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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说兄弟爱情

［作者：刘跃清来源：华文读者点击： 2008-3-2 文章录入：苏小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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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沿各阵地到了最吃紧的时候，纵队首长下到担任主攻的七旅指挥所，七旅旅长下到主攻团一团指挥所，各级指挥机构一级一级往前移。
　　一团指挥所里光线很暗，几个弹药箱上支着一块门板，门板上摊着电话机、地图、马灯、茶杯等。旅长进来时，只见有团政委王少堂和几个参谋脑袋聚在地图上。
　　“王山担呢？”旅长问。
　　“团长到前沿阵地上去了！”政委王少堂起身敬礼。
　　“好，好，好！王山担很自觉，不用赶，就把团指挥所的位置给我们留着了。”对于王山担这种枪一响就往前沿阵地跑的做法，旅长又喜又忧，喜的是指挥员深入第一线，及时把握敌情，能够准确地下达作战意图；忧的是担心他安全，万一他被乱飞的子弹、弹片撞上，那可就损失惨重了。
　　旅长的担心仿佛是一种预感，就在这次战斗中王山担差一点“光荣”了，一颗流弹直奔他的胸口飞来，被他上衣口袋里那支装点“门面”的钢笔挡住了，他人安然无恙，钢笔被击得粉碎。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，王山担没有向柳冬梅提起过。过了好长时间，刘三胖有次在向嫂子描绘团长的“英雄壮举”时说起，尽管这已成为过去时的惊险，但柳冬梅还是吓得脸色惨白。
　　一团政委王少堂身体很弱，像一头难以挨过寒冬的老牛，现在又终日咳嗽不止，日益消瘦，行军也得靠担架抬了，最后不得不送往后方医院休养。王少堂去后方医院时，王山担正在前方查看地形。王少堂临走，把一床厚羊毛毯留了下来，并留下话，这床羊毛毯是民运工作小组的同志关心他的身体，特地分给他的，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值钱一点的东西，现在他要去后方医院了，那儿条件好，用不着，留给团长，团长的身体也不好。
　　王少堂转到后方医院不久，便去世了。噩耗传来，王山担抱着毛毯，久久无语，毛毯上王少堂的气息尚存，仿佛他只是出去散步，随时会回来的。王山担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手表，以前每次战斗，王山担上前沿阵地时都要把手表摘下来交给王少堂保管，开玩笑说：“如果我回不来了，这手表就归你，我回来了，仍然还给我。”
　　战争岁月里，扛枪的人上火线时，将自己身上贵重一点的东西，托付给战友后，就仿佛了无牵挂。王少堂如此，王山担以前也是如此。但现在他有了另一份牵挂，那就是柳冬梅。还好，后来刘三胖把他那块手表换成了怀表，怀表又换成大闹钟，他想带也不方便带了。
　　一团政委王少堂去世了，纵队首长在考虑一团政委的人选时，将全纵队团级干部像拨算盘珠子一样拨弄来拨弄去，最后大家一致认为三团政委陈颖书最合适，陈颖书有军事干部的果敢，又有政工干部的耐心细致，顾全大局，点子多；加上王山担的身体也不是很好，而陈颖书是个一闷拳能砸死头牛的壮汉，他俩在一起应该是对再合适不过的搭档。
　　那个闷热的夏夜，纵队政治部主任和七旅政委到三团驻地找陈颖书，将组织上决定让他到一团任政委的事向他说了。陈颖书听了，愣了好一会儿后，说了一大堆为难的话。
　　“老陈，你不想到一团去，是不是害怕触景伤情。”政委一句话说到了陈颖书的痛处。
　　“不是的，不是的，政委，你想到哪儿去了。”陈颖书涨红着脸，矢口否认。
　　“那你怎么不愿意去，你有意见可以保留，但组织的决定必须执行。”纵队政治部主任临走时说。
　　陈颖书一团政委的命令已下达一星期了，他还磨蹭着未到职。王山担一天几个电话催他：“老陈，来呀，我请你喝狗肉汤呀，我还欠你一顿狗肉呢！”
　　旅长见陈颖书几天没动静，气得直拍桌子：“这个书呆子，再不去，我扒了他的皮！”
　　陈颖书最终还是去一团了。报到的当晚，王山担真的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条狗，设“家宴”款待他。透过热气腾腾的狗肉汤，陈颖书瞟了一眼一直笑吟吟的柳冬梅。柳冬梅的肚子已微微隆起……
　　部队休整，纵队文工团到一团慰问演出。
　　演出前，文工团员们利用短暂时间收集各营连的英雄事迹和好人好事，临时编成节目，以便在台上演出。这种办法最能鼓舞士气，经常是战斗刚刚结束，英雄人物的故事就搬上舞台了，兵们备感惊奇，觉得自己被关注，被重视，有一种很大的荣誉感。每当唱到某个人的英勇事迹时，大伙儿都转过脸去瞅他，报以热烈的掌声，被歌唱者则低着头，羞红了脸，一动也不动。
　　“一团指战员们打得好，打得敌人双脚跳！双脚跳，把娘叫，屁滚尿流逃跑了！逃跑了，咱就追，杀他一个‘下马威’！”台上一个小个子文工团员越说越起劲，他突然看到前排坐着铁塔一样的王山担，便话题一转：“一团今天打胜仗，全靠有个好团长！王团长，呱呱叫，指挥打仗有一套。英雄团长英雄兵，英雄好汉数不清！”王山担一听，眼一瞪，说：“乱弹琴，怎么变成说我了！”小个子毫不让步：“王团长，莫瞪眼，敌人就怕你这点。你把眼一瞪，他们就吓掉魂；你把眼一鼓，他们就喊耶稣！”小个子的快板词说得指战员们喜笑颜开，高声叫好。
　　纵队文工团到一团慰问演出，对于柳冬梅来说是“公私”兼顾，她正好和王山担团聚。每当柳冬梅来，刘三胖就兴高采烈地卷起铺盖转移。看到刘三胖把被子抱出团部，兵们就知道嫂子下部队“慰问”团长了。
　　傍晚时分，夕阳衔山。
　　王山担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动听的二胡曲。
　　随着王山担房间一丝微弱的灯光熄灭，陈颖书便带着郝冬冬出去，奔跑着去查哨。分散在几个村庄的营连都跑遍了，越过一道道沟坎，从一座山头爬上另一座山头，陈颖书直跑得汗流浃背，气喘吁吁，然后东倒西歪地回到房间，冲一个凉水澡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　　陈颖书跑步查哨的事，被刘三胖碰上过好几次。夜色中，警觉的刘三胖见有黑影在动，忙问口令，对方回答十分畅快，一听那河北口音，就知道是政委：“政委，跑步锻炼啦！”陈颖书嘿嘿笑了几声，夜色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。
　　刘三胖知道了，王山担也就知道了。
　　当着陈颖书的面，王山担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感，满足感。他经常当着陈颖书的面，十分得意地抚摸着柳冬梅隆起的肚子，用耳朵贴上去听，嬉皮笑脸地说：“孩子，如果爹有啥闪失，你一定要到咱老祖宗的坟上去走一走，告诉祖辈，咱们王家还有人……”
　　柳冬梅一边嗔怪丈夫是乌鸦嘴，一边拿眼神去瞟坐在一旁的陈颖书。
　　陈颖书看着他们夫妻俩的幸福样，红着脸笑了笑，便出去了。
　　望着陈颖书孤零零离去的背影，柳冬梅扔给丈夫一句：“你得了便宜，也太猖狂了吧。”然后半天不吭声。
　　文工团再次来时，李丽花羞答答地跟在柳冬梅后面。王山担咋呼着吩咐炊事班加两个菜，一盘红辣椒炒鸡蛋，一盘油炸花生米。刘三胖还准备了一瓶地瓜烧。炊事班很纳闷，这是嫂子下部队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，这一次怎么不一样啦。吃饭时，李丽花似乎被有意安排坐在陈颖书身边，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着，开着一些听似无意的玩笑。但那顿饭，陈颖书很少说话，平时号称海量的他，半瓶地瓜烧下肚后便大醉，趔趄着走了。
　　柳冬梅又领来陶小红。陶小红与陈颖书彼此间认识，只是没有多少交往。陶小红像只山雀一样叽叽喳喳的，在一团团部进进出出，她啥都好奇，看到什么都一惊一乍地向陈颖书请教。陈颖书对她也不反感，有问必答。
　　陶小红来过一次后，以后就不请自来，甚至比柳冬梅还勤。每次来了，就提着水桶，让陈颖书陪她到井边去洗衣服。但对于陈颖书来说，让他陪陶小红洗衣服真有点儿为难，尤其怕被熟人碰到。陶小红每帮他洗一次衣服，他就增加一分负疚感，后来干脆把换下来的衣服藏了起来。陶小红找不着，问他，他说：“有小郝给我洗呢。”
　　“郝冬冬粗手笨脚的，连虱子都没淹死，就提出来了。”
　　“有虱子，穿得才舒坦呢。”
　　“好吧，那你就喂虱子吧。”
　　说这话时，陶小红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　　尽管这样，陶小红仍不时往一团跑，不过不是找陈颖书了，而是郝冬冬带着她掏蝉蛹，摸河蟹，捉野兔，他们年纪相仿，玩得很开心的。后来郝冬冬和陶小红一起入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，在回国前，已是副营长的郝冬冬和陶小红完了婚。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，他们夫妻双双转业到东北某农场，当时东北条件很艰苦，但他们无所畏惧，扎根在那艰苦的环境里，奋斗了一辈子。文章来自华文读者华文读者文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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